究竟怎么回事？
柯斯蒂莲第一反应是既然齐也支援过来，那么和“莫拉”一起的“罗林”在哪儿？总不会被齐这小子解决了吧？
“是甘鲁多普！”
金属间的碰撞自然是打斗的迹象，却是一个遒劲的身形。
甘鲁多普那黑色袍子被割开了几道口子，银色锁链扣环的光泽若隐若现，应该是锁甲。难以想象一个穿黑袍类似巫师的老家伙自称是行脚商，现在又和敌人陷入近身搏斗，而不落下风。尽管如此，不过他的招式却精妙得更像是老兵。不，说是年迈的战士也不为过，至少他一招一式没有半点力气用在多余的地方。
只是仅凭借着一顶铁盔，一直在与“罗林”相持，多少令两人有些诧异。更令人咂舌的是甘鲁多普在“盾牌”后面退却，但丝毫未损；反观“罗林”的身体，上面受创累累，淤伤和破口子对半，而喉咙处的缺口流淌着暗色血浆，尤为触目惊心。
“真是不可思议。”
齐的感叹也代表了柯斯蒂莲的无言。
她看出来甘鲁多普的打法很简单。对付这种不吃痛的对手，最好的办法就是蓄势待发：先以锅盔护身，再瞅准机会对着重心薄弱处，一举冲击将其撂倒，随后报以老拳，并伺机拿铁盔边缘强击颈部。等他重心回稳，再持续原先不败的姿态。
眼看甘鲁多普对着“罗林”一击跟着一击，在这样打下去，“罗林”身上的创口怎多，到时即使恢复正常也活不成了。
“先把她制住！”
柯斯蒂莲和齐没有浪费时间，而是默契地各站到“莫拉”的一侧。既然“罗林”不用操心，所以二对一的这边尽快速战速决才是正理。
齐作为预备剑士，认为自己应该担当正面，不过柯斯蒂莲也有自己的尊严。是以两人互觑了一目，都没有主动绕后的意思。
“冲我来……”
“冲我这边来……”
眼皮打颤之间，“莫拉”转过身对着齐。那大概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反应，杀伤面积更大的短剑足以损伤它的肌体，自然被它视为头等大敌。
“柯斯蒂莲姐，‘莫拉’和‘罗林’他们……可恶！他们恐怕已经丧失神志！是什么鬼东西在背后驱使他们。”
柯斯蒂莲给了他一个硬邦邦的回应。
“不要留情。”
要知道居住于维尔米登的暗精灵没少和过界的丧尸们交手，可那腐烂货色一击即溃。然而“莫拉”和“罗林”两人几经打击仍无碍于行动，经过几个交手不难看出端倪……但是谁也没法说的准。就目前而言，看看满月笼罩下的阴翳也能知道，似乎有什么大事情正在发生。
“哇哇！”
齐当即吃到了苦头。原来那“莫拉”竟然犹如脑后长眼一般，洞察了柯斯蒂莲的行动，于是趁着两面夹击未成，一个侧翻到了齐的右边。之后它极为突然的，拖住齐的右腿，几乎把他带倒。
一下子攻守易势，半倒在地的成了齐，而手握精灵刃的“莫拉”却居高临下，随意进攻。短短一秒便交手几个回合，齐的短剑被磕偏……
——好在柯斯蒂莲一个进步，下身滑铲。
正中“莫拉”后腿弯，迫使其单膝跪地。
这大好机会，齐没理由错过。他一脚踢向“莫拉”手腕，和刚才如出一辙——都是用踹的。可他忘了状态异常的“莫拉”，怎么也不松手，仍是将利刃死死握着。这下轮到齐难办，难道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，齐不由握紧短剑——
柯斯蒂莲扑上去勒住“莫拉”的脖子，后者奋力挣扎之下，在她胳膊上留下五指抓痕。
“踩住她的手！”
她神色如常，只是尽快吐字。
终于，齐找准部位，一脚踩住“莫拉”手腕。
将精灵刃卸下之后，还不是放松的时候。那边柯斯蒂莲依旧死死箍住“莫拉”，齐也得应付它不断踢腾的双腿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柔光再次降临大树桩，待一切渐渐安静下来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四周除了叶子簌簌作响之外，蝉虫寂寥，倒是原本应当空旷起风的残木之下，多了几分压抑。
柯斯蒂莲怔怔地看向不远处。
那里有“罗林”的尸体，颈部以上已经没法看了。
甘鲁多普不知去向，不过他的锅盔还肆意撇在地上。
“莲、莲姐。”
“嗯？”
手上滑腻腻的，柯斯蒂莲一下子回过神来，还察觉到怀抱中的身体不仅回复了些温度还在不断打颤。——是莫拉醒了？柯斯蒂莲想到了她胸口的创口。
齐倒是毫不犹豫地从身上不知何处撕下一张布条，又从篝火边接出点水洗净，交给柯斯蒂莲。不多时，莫拉胸口的刀伤已被粗粗裹住。起初，这个受伤的女人咬着牙忍受痛楚的模样颇为坚韧；不过似乎是渐渐想起来什么恐怖的事情，整个表情变得狰狞不堪。
“不！你别过来！别过来！啊啊啊——”
柯斯蒂莲像兄长一样将她抱在怀里，下巴磨蹭着她的肩膀。
“冷静点，莫拉。听我说，我是柯斯蒂莲……”
“柯、柯斯蒂莲……哦、哦……我还以为是——不不！别过来！求你求求你！放开！放开手……”
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剧烈波动起来，莫拉指着冲她走过来的黑影子大叫。是甘鲁多普，正如柯斯蒂莲预料到的一样，他还是回来一趟。只不过手上多了一把手半剑和一面纹章盾，背后多了个行囊，也没有上来打招呼的意思。
“刚才的事……谢谢您，甘鲁多普先生。”
齐为此主动道谢。
这老剑士捏着剑格下的宽刃，来到血肉模糊的“罗林”跟前，双手反持着剑倒插下去。那情形自然想象地出，必然是一剑下去血液飞溅，这让齐十分难堪。本来没有甘鲁多普的帮助，柯斯蒂莲和齐的下场还不好说，更不要谈救下了莫拉。只是这古怪老者现在当面补了“罗林”一刀，还把头如同拧瓢一样切下来，毫不避讳。
他究竟是什么人呢……
却看那“罗林”发青的尸体上有股黑影在向上爬动。之后那异常怪异的黑东西顶着胸腔不得而出，又再次另寻他径。这么一游走，所到之处，竟从那躯体上冒出许多黑气。直到乱撞至断颈处，其一口气突出，吓了齐一大跳。
齐不由想到了三年前的那场战争。
那些大教堂顶部星罗棋布的家族纹章，随着焚毁三天三夜的大理石一同坠入尘土，那废墟中缝隙冒着黑烟持续十日之久。沸血将息，昼夜红黑。城市街头巷尾尸体罗列，不乏那些高贵的骑士。——从他们那耷拉着的铁皮头盔的空洞中，你看不到任何曾经存在过的东西，而只消靠近一闻，死亡的气息便渗入皮肤每一个角落，令人打战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？”
“——鬼影？”
鬼影，希维耶的特产。
柯斯蒂莲挽住莫拉发丝，没让她往这边看，她自己却把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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